印順導師佛學著作簡介
厚觀法師開示
(2008.11.20.台北市佛教青年會)
陳老師、各位菩薩同學,大家好!
平凡中的不平凡──導師一生的著述
印順導師的著作有七百萬字,共四十幾本,內容非常的豐富,既深且廣。為了把握時間,請直接看導師的略傳。在「印順導師略傳年表」中,有關著作的部分,分別為:
1歲,出生於浙江海寧縣農村;真正受教育只到13歲,那時候是畢業於開智高等小學。
20歲的時候就讀了第一本佛書《中論》。《中論》很不好讀!一般人看不懂的,就放棄了。可是導師因為看不懂,反而覺得裡面更有文章,越引發他的好奇和對佛法的嚮往。
26歲的時候,到閩南佛學院求學。我們一般佛學院有的是念三年,像現在有的是念四年,各位知道導師念多久嗎?念四個月。念四個月以後就被提拔當講師,講的論是什麼呢?是跟中觀有關的《十二門論》。大家也可以看一看這本書,其實很不容易。後來導師覺得自己是來求學的,怎麼反而在此當了老師?因自省感到慚愧而請辭。
27歲,就到普陀山閱藏三年,那時候讀的是「龍藏」,就是清朝官刻的北傳大藏經。導師閱藏的速度很快,一天大概也有好幾卷,非常不容易,就這樣把北傳大藏經看過一遍。到59歲的時候,在嘉義的妙雲蘭若閉關,大概花一年的時間又把日譯的《南傳大藏經》讀過一遍。對於古德來說,能夠讀完大藏經,已經不多了;時代的因緣際會下,導師能夠將南北傳三藏全部讀完,這的確稀有難得!
35歲,就寫了第一本著作──《唯識學探源》。
36歲,開始撰寫有關「人間佛教」的第一篇文章〈佛在人間〉。現在是民國97年,可以經常聽到人家在講「人間佛教」,在我的印象中,大概十幾年前才比較普遍聽得到。不過,導師卻在民國30年,也就是67年前已經提出「人間佛教」的理念,其思想遠在時代之先。
我們現在經常稱「導師!印順導師!」這稱號的由來,是印順法師應聘為四川法王佛學院的導師,院長是演培法師。當時演培法師覺得自己還年輕,想請一位比較博學的人來當他們的導師,於是就禮請印順法師為導師。「導師」的稱呼,剛開始只不過是在佛教界裡面大家的尊稱而已。但是後來,印順法師為當地寫了一篇地方誌,被一位科舉考試選出的秀才看到這篇文章,對導師其中的考據、文筆大為讚歎,連他也尊稱「導師」!之後,其他各界人士也跟著這樣稱呼,而這個尊稱就一直傳播到大陸、臺灣,還有世界各地。
37歲,導師就已經寫了《印度之佛教》。38歲,講了《中觀論頌講記》。42歲,主編《太虛大師全書》等等。
68歲,以《中國禪宗史》獲得正式的日本大正大學博士學位。
76歲,出版《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全書有一千多頁。
83歲,寫了《印度佛教思想史》,我們現在不一定能活到83歲,有的人八十幾歲已經不看書了,但是導師還能作縝密的思考而寫出此書。這一本書,我們在福嚴佛學院開過課,內容非常深!我們由五位老師分配章節共同授課:有的老師專研前面的章節,有的老師熟悉後面思想,大家齊心協力才把它上完。
88歲,還有出版《華雨集》等等。
導師一生著作等身,在平靜規律的生活中,完成七百萬言不凡的著作,實是不凡。我們先大概有這樣的印象,再來看導師著作簡介的內容。
妙雲集──佛教小藏經
我大略是從性質分成幾類。《妙雲集》有分成上、中、下編。
上編,主要是導師對經論的解說,包括《般若經》、《寶積經》等。《寶積經》是談菩薩行的。還有《勝鬘經》,談如來藏思想。
導師對於經論,往往有非常深刻的體認與解讀。我舉其中一段,在《藥師經》裡說:藥師如來發願,希望眾生隨所樂求,都能夠滿足自己的意願需求。經裡面提到:「求長壽得長壽,求富饒得富饒,求官位得官位,求男女得男女」。我們一般都是站在世俗的觀點:我要求長壽,我要消災、免難等等。但導師在《藥師經講記》裡開示:求長壽不是苟延殘喘、苟且偷生而已,應該是利用長壽,多做饒益眾生、行功立德的事業。要利益眾生,不是長壽就好,但求長壽那只是為了自己。我們求富饒,有富裕的經濟,不是說自己享受,而是要救濟貧窮,廣作文化慈善的公益事業。「求官位得官位」,不是說:喔!當官的地位比較高,可以指使別人,可以貪的比較多。不是!他作革新、利益社會人群的工作。進一步來護持三寶,弘揚佛法。「求男女得男女」,這是為國家社會培養有用的人才。以上是從世俗面來看。
「長壽」是什麼呢?一般人只希望延長世間身體的壽命而已,但從佛法來看,是要證得法身慧命,這樣的法身慧命就比延長壽命更有意義了。「富饒」,不是指世間的財產,而是要求得功德的法財。「官位」,不是指世俗的官位,而是為了登法王位,法王就是佛。「男女」,佛法是以善心誠實為男子,柔和忍辱為女人,所以在佛法來講,求男女得男女是指要培育具足誠實和忍辱德性的善男子善女人。所以,同樣的經文,導師的體會就不一樣,短短的幾句,就讓我們受用無窮。
另外還有《中觀論頌講記》,這是《中論》的注解。由於時間有限,精彩的其實在後面。因為《妙雲集》的部分講的人比較多,所以我這邊說明就比較簡略。後面的專書不太容易看,每一本都很長,也都相當大,看一本已經不容易了,還要看那麼多本,所以把重點放在後面的專書介紹。
上編還有《攝大乘論講記》,這是屬於唯識的論典。《大乘起信論講記》,則是屬於真常唯心系的論典。大乘有三系,分別是性空唯名系,包括《般若經》、《中論》、《大智度論》等;其次,是虛妄唯識系,如無著、世親菩薩的著作;另外還有真常唯心系,其中有《大乘起信論》、《勝鬘經》等。上編主要是「經」和「論」的講記。
《妙雲集》的上、中、下編是依文章內容的性質來區分。中編,是超過十萬字的專書,每一部著作各有單獨的主題,下編,是一些短篇的文章集成。
很多人聽人家說導師的《妙雲集》是小藏經,就去買了小藏經回來,但是從哪裡開始看?如果從第一本、第二本開始看起,往往會感覺到:「哇!怎麼都那麼深!」常常就看不下去了。其實,《妙雲集》的「下編」才是初學者的入門處,屬於比較簡單、比較好閱讀的部分。介紹《妙雲集》的編輯重點,引導大家理解這套書的性質,對於日後無論是個人自修或是深入研究方面,多少都能夠提供一些幫助。
現在來介紹中編,比如說《佛法概論》這本書。《佛法概論》的原稿本來是導師對《阿含經》的講要。不過,因為有人,特別是中國固有的佛教,常將《阿含經》視為是小乘的思想而不太重視。因此,導師在《佛法概論》中特別提出一個很重要的觀念:《阿含經》是三乘共依的聖典。在導師的觀念裡,這應該是聲聞與大乘所共同尊重的聖典。即使是像龍樹菩薩的《大智度論》,對《阿含經》也是非常尊重。還有,在唯識系的論典裡,如《瑜伽師地論》裡面還專門注解《阿含經》,比如〈攝事分〉。由此可知,包括中觀系的龍樹菩薩、唯識系的《瑜伽師地論》,這樣的大論師對《阿含經》都是予以尊重的,並不是把它看成是小乘的聖典而已。導師說:要研究《阿含經》的經義,是不能照著偏執者──或是完全否認大乘的小乘人,或是離開聲聞法的大乘者之見地來解說《阿含經》,此兩者皆屬各取一邊,是有所偏頗的!因此,導師說:要從「佛法一味,大小異解」的觀點來解說聖典,就是從大乘、小乘不同的理解來觀察,對於菩薩行的慈悲、利他的積極性要有所體會。
不過,《阿含經》從它的經義來看,裡面提到菩薩行的不多。因而導師深深的覺得:初期佛法的時代適應性,不能充分表達釋尊的真諦,就是說當時的苦行風氣盛行,加上主持經典結集的主導權,落在大迦葉尊者這些長老的手上,結集的內容自然是較傾向於他們聲聞苦行的性向,菩薩行在《阿含經》的經文中無法充分的表達出來。後來大乘應運而興起,才帶來新的方便適應。不過,有時候太過方便,反而流於俗化、淺化,這唯有採取中道才是究竟之道。導師以為:弘通佛法,不應為舊有的方便所拘蔽,還要有新的適應、開展。導師研究佛法,都是在把握佛法本質的前提下,兼顧適應時代的發展,這兩者是重要的面向。有的只是為了適應時代的發展,一味的迎合現代人,於是就落入俗化了;有的只是為了保存佛法的本質,不知道方便適應,因而有很多滯礙難行。這都各落一邊,於佛法的弘揚是偏頗的。故而導師從這樣的立場來講《阿含經》,不把它看成是小乘,也不看作是原始,而是著重於舊有的抉發,希望能刺透兩邊,不認為最早的就是最原味,一定是最好的;也不認為越晚的就越成熟。他是透刺兩邊,走出佛法的中道。
中編還有《中觀今論》。這是導師用白話來解說對於《中論》的理解,非常精要。從《中論》的偈頌來看,沒有一個生字,但是整個組合起來,就不容易看得懂,它的論法很特殊。而透過導師的《中觀今論》,能幫助大家對中觀的思想,建立起很好的基礎,進而深入理解。
現在列出了幾個導師對中觀學值得稱述的精義:
第一是大小共貫,在佛教界,偏於聲聞的,他們認為大乘非佛說;偏於大乘的,就說小乘是焦芽敗種,於是兩者產生嚴重的對立,導師認為這樣非佛教之福。龍樹菩薩他能夠會通兩者,這是大小共貫,認為三乘的聖者,大家有共通的地方,就是體會無我、無我所而得解脫。龍樹會通了聲聞的三藏和大乘佛教。
第二是真俗無礙、還有理事無礙,簡而言之,就是理論、實踐都要貫通。
第三是悲智圓融。在龍樹菩薩的時代,初期大乘興起,經典非常的多,包括《般若經》,是強調智慧的;有強調佛的果德,如《華嚴經》;有強調一佛乘的,如《法華經》;還有部派;另外有《阿含經》等等,相當的多,思想也非常的龐雜,而龍樹菩薩貫通這些思想。龍樹有幾部重要的論典,一是《中論》,強調智慧;另外有《大智度論》、《十住毘婆沙論》,強調菩薩的廣大行。有悲有智,很圓融。悲和智,都是佛法的宗本,同基於緣起的正覺。我們透徹瞭解緣起,「見緣起即見法,見法即見佛」,當然可以體會到智慧。那從緣起怎麼樣體會到慈悲呢?這是因為思惟到眾因緣和合的一切法,就不是獨一所可以成就的,因此他能體悟到:「我自己修學,如果沒有善知識,沒有其他人的護持,包括世俗的護持,我能夠成就嗎?」所以,從自己跟他人,還有包括這個有情的世間和器世間,這些通通是緣起啊!於是明暸自己、他人等等的一切都是相依相成,對緣起的體會越深,當然悲心就越能夠流露。
第四是空有融會,就像《中論》所說的「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這裡的「空」,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緣起、因緣生。
接下來要介紹《唯識學探源》,此書主要是談原始佛教的唯識思想和部派佛教的唯識思想。值得留意的是,佛是體悟緣起而悟道,對不對?我們現在比較熟悉的是十二緣起。有關「十二緣起」,在《唯識學探源》中解釋得很詳細。這裡面提到對於「緣起」的支數的看法,有的講三支、五支、十支、十二支,重點並不是說哪個講得比較多,哪個比較少,其實是它們之間隱含著一些思想的開演,或是強調的不同,其中佛對十二緣起的解釋特別詳盡。
再來談《性空學探源》,這裡面有《阿含經》的空,還有阿毘曇的空。
其實,這兩本(《唯識學探源》、《性空學探源》)是探究思想根源的書。
大乘三系,如果要探源的話,一是《唯識學探源》,一是《性空學探源》,還差哪一個探源?「如來藏」的探源。導師本來要寫如來藏的探源,然而因緣不具足,沒有寫成。後來,便寫了一本補足之前未完的心願,就是《如來藏之研究》。還好,導師當時沒有先寫「如來藏」的探源,因為進行《如來藏之研究》寫作的時候,才發現到若要對「如來藏」探源的話,在《阿含經》及部派文獻中不容易探索得出來。
什麼是如來藏?就是說明超越、理想的如來,在眾生、在菩薩的因位,有誕生的譬喻,就是如來的智慧德相,在凡夫的眾生心中已經本來具足了。意思是說如來在眾生的眾生位,雖然說眾生還沒成佛,但是已經有那個胎藏在裡面,這是如來藏的意思。如來藏跟佛性等等名詞,有時候意義上雖然有多少的差別,不過,它都作為成佛的可能性,或者佛的體性。那佛的體性跟眾生的體性不二,有這樣一致的意義。在印度,如來藏說的興起,約在西元三世紀,從初期大乘而進入後期大乘佛教的階段。所以「如來藏」學說興起的時間其實很晚。要對它作探源,在《阿含經》最有關係的就是說「眾生清淨心」,其他相關的部分相對的就比較少了。然而,只是講眾生清淨心,並沒有說如來已經成就在眾生心中,《阿含經》找不到這樣的講法。所以,在前面只提到兩部探源。
再來,是《成佛之道》,此書在往後的課程中會有性廣法師作專門的介紹。
現在繼續看《太虛大師年譜》。在此藉由聖嚴法師的觀點,領會導師編纂這部《年譜》的態度及精神。聖嚴法師在《法鼓全集‧太虛大師評傳》文中說這部《年譜》是印順法師所編的,從年譜當中,不但看到了太虛大師的崇高偉大,同時也看到了印順法師的治學精神。聖嚴法師感到太虛大師長於恢宏廣博,而印順導師則優於縝密專精,兩個人的性格很不同,思想意趣當然也就不一樣。
很有意思的是,聖嚴法師當初看過太虛大師的自傳以後,覺得「年譜」跟「自傳」應該沒有什麼不同,所以對這部《年譜》一直都不想看。而且聖嚴法師認為虛大師及導師的性格不一樣,思想有出入,由導師編《年譜》可能難保持平客觀,所以一直沒有看它。後來在偶然的機緣下,看完《年譜》,對於太虛大師更加瞭解,更加崇仰,對印順法師竟然也肅然起敬。在《年譜》之中,聖嚴法師看到導師加入了意見、評斷,但那只有增加年譜的光彩,並無損於太虛大師的崇高偉大。尤其導師在編《年譜》,不是一般的歌功頌德,對於年月日期的考證,素材的取捨抉擇,大有史家的風骨,所以字字有根據,事事有出處。聖嚴法師說他讀了那麼多的年譜,這一部年譜最讓他心服口服。這是一部行誼的年譜,也是一部學術年譜,描述太虛大師的一生行蹤,也扼要有條理地介紹了太虛大師的思想。
下編是短篇的總集。第一本是《佛在人間》,裡面收錄很多有關於「人間佛教」思想的文章。
再來是《學佛三要》,就是介紹大乘三個心要:信願、智慧、慈悲。這一本裡面有些滿重要的短篇文字,如〈自利與利他〉。很多人覺得:「我應該要先自利,沒有自利怎麼去利他呢?」導師在這裡面提到一個觀念:「應在利他當中完成自利!」這是很重要的觀念。另外,還有〈慧學概說〉,以及〈佛教之涅槃觀〉等等,都是一些重要的議題。
《以佛法研究佛法》,這是有關於方法論的書。《淨土與禪》,《青年的佛教》,裡面有〈初級佛學教科書〉、〈高級佛學教科書〉。還有為小朋友寫的,適合他們閱讀的短文。
《我之宗教觀》,除了通論各宗教以外,也有提到對儒家、道家和基督教的看法。印順文教基金會的英文翻譯的計劃,曾邀請一位美國教授依個人興趣選擇導師著作之一進行英譯工作。結果,他選了《我之宗教觀》這一本。這位美國教授從小在西方基督教的環境下長大,對於基督教義可說是習以為常,然而看了導師在書中對於基督教部分見解的批評,令他肅然起敬而說:「在美國的環境下,很難作這樣的反省。」所以選擇翻譯《我之宗教觀》,希望儘早讓西方人也能有機會讀到。不過,部分人擔心,由於歐美社會對導師還不瞭解,聽都還沒聽過,如果一下子看到這麼猛烈的批評,或許很難接受。因此留待其他著作陸續翻譯出來後,再推出這本。不過,這教授也很難得!
《無諍之辨》,其中〈神會與壇經〉這篇文章為「評胡適禪宗史的一個重要問題」。由於當時胡適在巴黎、倫敦,發現了燉煌寫本中有關神會的作品。在東京,知道了燉煌本《壇經》。胡適加以整理、比對,而論斷為:「燉煌寫本壇經,此是壇經最古之本,其書成於神會或神會一派之手筆。」但是經過導師的考據,壇經中與神會門下所說相合的只是壇經內容的一小部分而已,所以推翻了胡適的主張。
聖嚴法師在〈印順長老的護教思想與現代社會〉文中指出::「當胡適的觀點一出現,佛教界的若干人士僅用禪理的如何高深,並強調《壇經》對中國文化如何貢獻,且有以人身攻訐的言論都不能使識者心服口服,唯有印順長老站起來說:『唯一可以糾正胡適論斷的是考據』。此為傳統的中國佛教界,帶來了學術化的新風氣。」
導師基於此因緣,進而考察有關達摩到會昌年間,也就是從印度禪到中華禪的演化歷程,寫成《中國禪宗史》一本研究專書。這本書不但回應了胡適,連日本教授看了都非常讚歎。導師的研究重點其實是在印度佛教,不在禪宗,所以他說這是「業餘」的作品,是意外中的意外。更意外的是,這一本「業餘」的作品,竟然被熱心的日本教授翻成日文,導師還因此得到日本大正大學頒發的正式博士學位。所以,導師經常講:「因緣真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教制教典與教學》,有關教制的,佛教的制度;教典,編修藏經;教學,學以致用等等。
《佛教史地考論》,有關於人物、歷史、地理的考證。
《華雨香雲》,裡面還有收錄了〈略論虛大師的菩薩心行〉,有關於太虛大師的五篇文章,透過這裡還可以瞭解太虛大師的精神。
《妙雲集》的最後一本《佛法是救世之光》,裡面有提到對菩薩聖德的介紹等,很多人、包括一般的人,或者儒家,他們認為:「不肖有三,無後為大。」也質疑為何要吃素?導師在此針對世俗的誤解,寫了〈切莫誤解佛教〉等等提出說明。還有「舍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導師也加以解釋,以導正人們錯誤的觀念。另外,有一些簡要深刻的內容,比如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所以雖然是下編,也不是每篇都很淺,這一篇就很深。以上是《妙雲集》24冊概要的說明。
《華雨集》──人間佛教、大乘三系思想的確立
為什麼導師將自己的著作編輯取名為《妙雲集》和《華雨集》呢?主要與導師住的幾個道場有關。《妙雲集》,是由於導師在嘉義妙雲蘭若閉關。《華雨集》,是因為晚年住在台中的華雨精舍,所以叫《華雨集》。還有幾年的夏天住在南投永光別苑,所以有《永光集》。
《華雨集》一共有五冊。第一冊,一樣是經論的講記,如《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還有《精校燉煌本壇經》等。
第二冊是《方便之道》。方便不能沒有,但是有時候方便太過了,會產生一些副作用。所以佛教有時為了普及,就產生很多副作用,如演化為「天佛一如」,或者是增加了神教的色彩等等。所以,導師在這一冊主要是澄清學佛者需要注意到方便,更須留意到真實,方便與真實都要兼顧才行。
第三冊,首先收錄了五篇有關印度佛教早期史實的研究。在印度佛教發生過一些重要的事件,比如說提婆達多有分裂僧團或破僧的行為。此外,佛一生散說於各地的言教,在佛滅度以後,需要作經律的結集,以利後輩弟子流傳,所以有五百結集、七百結集。
〈阿難過在何處〉這一篇也是非常精彩。阿難當佛的侍者多年,言行非常調柔。但是,佛陀一過世以後,在結集經律的時候,本來佛弟子中「多聞第一」的阿難要參與結集,結果被迦葉尊者排除說:「你還沒證果,怎麼可以在這邊參與結集!」這在《大智度論》等論典中描述:阿難很傷心,隔不久以後,他即證得阿羅漢,也參與結集了。這段論文描述到,迦葉尊者數落阿難有六個或七個突吉羅的過失,阿難覺得很冤枉,因這些都是小小的問題,如侍奉佛不周,或者說不小心踏到佛的袈裟等等,類似這些。他心裡想:「佛在世的時候,佛並沒有指責我,你又怎麼來說我呢?你要說我,佛在世的時候,你就說嘛!為什麼佛不在了,你這個時候才說呢?」有的人可能就會憤憤不平,但是阿難尊者非常敦厚,為了僧團的和諧,他勇敢認錯,向大眾懺悔。所以,導師對於阿難尊者這種風範非常讚歎。
還有〈佛陀最後之教誡〉等等。佛的弟子有些是釋迦族的,有些是非釋迦族而出家的,雖然佛法提倡四姓平等,但是大眾畢竟多是未斷煩惱的凡夫,部分釋迦族的人認為自己比較優越而說:「我跟佛是同樣種姓的、同樣種族的。」如此一來,自然會產生一些對立了。另外,就是風格不同,像阿難尊者就比較著重在法,對於律比較著重大要;但是有些長老對大小戒同等看重,並嚴格遵守。且還有著重苦行的,極端的不喜歡女眾、看輕女眾等等。類似這些情形,當然也會產生出一些對立。還有地區的問題,如東方、西方。還有年老和少壯,如上座部和大眾部。事實上,這些意見的分歧在佛世的時候已存在,但是佛滅度之後,慢慢就開始醞釀,而促成了部派的分裂。部派的分裂,原因有很多,有的是思想的,有的是戒律的,有的是地區弘揚的等等因素而促成。對於這些問題,導師都加以探究,由此可見導師的博學多聞,不只有從經論,他還留意到地區、年齡、族性、根性等,思考的面向相當廣。
在第三冊裡還有《修定──修心與唯心.秘密乘》,還有讀「大藏經」雜記等。
《華語集》第四冊,第一篇是〈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這是要瞭解「人間佛教」必讀的一部著作。這篇文章並未收錄在《妙雲集》裡面,因為是導師比較晚年的著作,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文章。導師說他對佛法作多方面的探求,但是不認為自己是宗派的門徒,也不是什麼論師,不希望博學多聞成一佛學者;也不想開一佛法百貨公司,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導師是有抉擇的。導師說他這是繼承太虛大師的思想路線(非「鬼化」的人生佛教),但是,進一步也要非「天化」、非神化,這個就是虛大師的「人生佛教」和導師的「人間佛教」異同的所在。虛大師他是反對人死為鬼,不贊成鬼化的佛教。為了對治「死」,那就用「生」;對治「鬼」,就用「人」,所以太虛大師提倡「人生佛教」。不過,導師卻發現,即使不鬼化,但是神化也是另外一個問題啊!故而導師說他贊同太虛大師非鬼化的「人生佛教」,但是對於上面一層的──非神化,也要加以抉擇,所以只留下中間,不是神、不是鬼──中間的人,所以叫「人間佛教」。這個「間」,不是說人間而已,還有中間的意味在。不是神、不是鬼,是在中間的這一塊。
從這裡可看出導師希望探求契理契機的法門,揚棄印度佛教史上衰老而瀕臨滅亡的佛教,讚揚印度佛教的少壯時代。末後,導師說那時候雖然色身或身體衰老,但是心卻永遠不離佛教少壯時代的喜悅。導師發願: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為人間的正覺之音而獻身!
第四冊還收了〈法海探珍〉,這一部著作寫於民國30年,最早提出大乘三系說。民國30年導師提出〈人間佛教〉第一篇文章,又提出大乘三系,非常不容易。此外,還有〈中國佛教瑣談〉,裡面提到嬰靈、放生、帶業往生、臨終助念、器官移植等種種問題,值得參考。也有收錄〈道在平常日用中〉、〈佛學大要〉,對我們來講,都滿實用的。
第五冊,比較重要的是〈遊心法海六十年〉,導師提到自己的修學歷程和寫作。這裡面有提到導師的治學方法:第一是從論下手。我們一般人是重視經,但是導師重視論。第二是重於大義。不只是針對局部作深入探討,那只是見樹不見林。第三是重於辨異。就是比較思想之間的異同。第四是重於思惟。這個很重要!聞、思、修是修學的次第,一般人只是聽聞,但是若只是聽,忘得也快,不容易記住。經過思惟以後,化為內在的思想,就不容易遺忘了。
《永光集》──關於大智度論
前面我們已經介紹了《妙雲集》、《華雨集》,接下來介紹《永光集》,這是在永光別苑所集成的,本集當中非常重要的是〈大智度論之作者及其翻譯〉一文。中國固有的說法認為《大智度論》是龍樹菩薩所作。但是,在比利時有一位神父Lamotte教授,他雖是神父,但是對佛典研究得很深。他對《大智度論》前34卷作了法文翻譯(比利時也有用法文),並作了詳細的注解,有些經典的出處,他都把它找出來。依據他的研究,以及一些日本學者的考證,認為《大智度論》並不是龍樹菩薩所作,而是另有其人,可能是晚於作《中論》的這一位龍樹菩薩,當然他們也舉出許多例子作為佐證。導師覺得他們的推論,問題很多。當時我在日本東京大學念書,因為郭忠生老師將Lamotte教授這部分著作的第三冊前言翻譯出來,就是學者們認為《大智度論》不是龍樹菩薩所作的一些理由之文章,我就寄給導師看。導師看了以後,他寫信給我,要我幫他找幾篇文章,他要加以回應。於是我找了干潟龍祥、平川彰等教授的文章提供給導師。不過,導師那時候身體不好,後來就找昭慧法師將他口述的內容,寫成這一本書,現在收錄在《永光集》。
另外還有〈起信論與扶南大乘〉,扶南,這是高棉或柬埔寨地區的古國。真諦、曼陀羅等譯經師是從那邊來的。
從教史研究中,讚歎龍樹菩薩的菩薩觀
《妙雲集》、《華雨集》、《永光集》介紹完了之後,底下是重頭戲,單部專著類。首先兩本是印度佛教史類的書,第一本是《印度之佛教》,這一本是文言文所寫的印度佛教史。在〈序言〉的地方,導師提出幾個重要的觀念,他說印度之佛教,釋尊的本教是淳樸、深簡、平實。不過,是適應時代的聲聞行(那個時代比較著重在苦行),就是聲聞根性的風氣很盛,而釋尊本行的菩薩道沒有得到好好的闡揚。中期佛教之緣起性空(緣起無我之深化),雖已啟梵化之機,而意象多允當。這裡的中期佛教指的是龍樹菩薩那時候的初期大乘;關於「梵化」,導師後來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中提到「梵化」應改為「天化」。就是說初期大乘佛教談智慧、緣起、無我、性空,非常非常的好,但是那個時候有一些天化、神化的色彩,也慢慢地融進佛教來了。這一時代的經論內容也很不錯,但是神化的部分,我們要加以抉擇。
導師讚歎龍樹菩薩所談的菩薩觀:
第一、三乘同入無餘涅槃而發菩提心:三乘就是聲聞、緣覺、佛,他們最後都是同樣入無餘涅槃。所以,在龍樹菩薩在另外一部著作《十住毘婆沙論》裡面也探討這個問題。有人問:菩薩道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要那麼久的時間才證悟。而聲聞,有的是六十劫,或者快的三生,就可以證得涅槃。那麼,聲聞證的涅槃跟菩薩所證的涅槃,有差別嗎?龍樹菩薩回答:如果是指涅槃,那就沒有什麼差別。外人就問:既然沒有差別,那何必那麼辛苦,要三大阿僧祇劫這樣勤苦度化眾生呢?龍樹菩薩的回答很好,他說:「雖然解脫、證涅槃是平等的,但是菩薩的心是可貴的!如果每個人都只為自己設想、不廣度眾生,那你從哪裡聽聞佛法?你要從哪裡去知道證悟?如果說大家都這樣,佛法在這世間滅了以後,你無從去聽聞、修學。」所以,讚歎菩薩的「忘己為人」。
第二、抑他力為卑怯,自力不由他,精神為「盡其在我」:這其實在《阿含經》就已講了,外在的善知識只是助緣,但是重要的,是要內正思惟,自己要法隨法行,不能只是靠外力,或者說靠別人的加持、回向等等。
第三、三阿僧祇劫有限有量,精神為「任重致遠」。有的經典是講三阿僧祇劫來修六度菩薩行,有的經典講是修無量阿僧祇劫。這裡所說的三阿僧祇劫,其實已經很長了,那為什麼龍樹菩薩說它是有限有量呢?主要就是說,如果菩薩發心還是定個期限,我只要在這個期間來修學,之後我就不用再修,因為我已成就了。所以存著有限量的心來發心,那就不對了,主要是這個意思。
導師都是綜觀來看佛教應該朝哪個方向走,所以在《印度之佛教》就提出能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這裡的「根本佛教」就是《阿含》,《阿含》裡面的「導之以法,齊之以律」。宏闡中期佛教之修行和理解、體悟,那這裡的「中期佛教」就是初期大乘,《般若經》,要以發菩提心、性空慧,還有與慈悲相應。再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這裡的「後期佛教」指的是唯識與如來藏思想裡,提到菩薩行的部分,稱為確當者。導師說只要確立不神化──以人間佛教的原則,有些都可以採用。如果能夠兼顧這樣的話,那就可以復興佛教而暢佛之本懷。這已經明確指出佛教發展的一個很重要的方向。
把握佛法的特質,適應不同時代的發展
關於印度佛教史,導師寫的《印度之佛教》之外,另一部就是《印度佛教思想史》。我剛剛說過《印度佛教思想史》內容非常的深廣,是導師83歲的時候出版的作品。裡面提到:「佛法」在流傳中,出現了「大乘佛法」,演進為「秘密大乘佛法」,主要的推動力,是「佛涅槃後,佛弟子對佛的永恒懷念」。那懷念有透過感情,有想像。離釋尊的時代越遠,想像的成分也越多。但是想像不一定是真實,不過,對於宗教情操或許有些幫助。一般都著重於論義,但導師晚年多讀經,覺得適應信增上的方便,如造塔,念佛,誦經……,存在於佛教中的異方便,對佛法思想的演化,有極為深遠的影響。方便不能沒有,但是有時候太超過了,就會產生神化,流於俗化、淺化等等問題。導師因此寫了《方便之道》,收錄於《華雨集》的第二冊。但是導師覺得:如實與方便,它是相互影響、演化。因此方便有了,但是如實是怎麼樣呢?所以又想起了《印度佛教思想史》的寫作。如實與方便,有佛法自身的發展,這是佛教內部;也有外來──神教的影響,包括不同的地區、政治情況,對於佛法的護持或者是壓迫等等,這都會影響佛教的發展。
把握佛法的特質,這個是重心,就是佛法的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緣起、慈悲,這是佛法的特質。但是要適應不同時代的發展,那這兩邊要兼顧,才能夠完整表達印度佛教思想史的真相。導師學佛以來一直著重的一個問題,就是佛法與現實佛教之間的差距太大,怎麼樣讓它縮短,能夠暢佛本懷,這是導師一直以來所著重的目標。導師在作思想的澄清,怎麼樣應用有利人間、淨化人間的方便,希望大家能夠瞭解這佛教思想史的演變,時時回顧,不忘正法,為正法而懷念人間的佛陀!因為如果沒有透過思想史的釐清,有時候我們會認為現在所看到的佛教,就是佛陀那時候的佛教,其實是差別很大的。
從原始佛教的研究中,探求根本佛教,理解部派佛教
我的說明安排不一定是照導師的出版年而定,而是依照佛教思想史的次第來安排。最初的兩本是總論印度佛教史,接著是從原始佛教、部派、初期大乘,再來是中觀的《空之探究》,乃至如來藏,最後到中國的禪宗史,這是照思想的次第來安排的。
我們先看第三本《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這本書寫作的動機,起因於導師看到現在的佛教研究,特別是印度佛教、原始佛教研究,受西方學者的影響,他們重視巴利語,有的把它看作是原始佛教的唯一用語。這樣的話,對於華文翻譯的經律,自然而然就有比較晚期、比較不客觀等等疑問,而不予重視。對大乘佛教的發展,不免有一些影響。導師認為應該要對於佛教聖典成立的實際情形,有合理、正確的認識。只有這樣,才能夠瞭解巴利聖典、華文聖典的真正意義,不要只偏於一邊。對聖典有一個中肯正確的瞭解以後,對於「佛法」(導師使用引號的「佛法」指的是原始佛教以及部派佛教。)有了合理而正確的認識之後,對「佛法」、「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聖典,才能給予肯定,肯定其在佛法中的意趣與價值。所以,導師決定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
對於南北傳的聖典,《阿含經》或者是《尼柯耶》,雖然說都是比較早期的佛典,但是裡面可能還有一些出入。舉一個例子,我們漢譯的《增壹阿含經》裡面提到尊者均頭患了重病,無法起身,釋尊前去探望他。釋尊來了以後,均頭想要站起來,但是佛說:「你休息!休息!」佛陀安慰他後,就問均頭:「你會不會說七覺支?」均頭說:「會。」佛說:「那你就說看看吧!」均頭說完七覺支以後,重病就好了。
這一部經在南傳的《相應部》也有,不過主角換了,變成釋尊生病,均頭前去探望。釋尊問他:「你會不會說七覺支?」他說:「會。」釋尊說:「那你說吧!」均頭一說完以後,釋尊的病好了。
同樣是均頭,同樣是釋尊,同樣有人生病,同樣是七覺支,主角卻不一樣了。類似這些,如果做比對也是滿有趣的。我們漢譯的《阿含經》有的著重在漸現觀,南傳就著重在頓現觀。所以在修行上或者是一些細微的部分,多少還是會有出入。像這樣的情形,難道巴利語就是最早的嗎?是我們漢譯的錯了嗎?其實不一定如此。所以,導師說我們華文的聖典,其實有它不可磨滅的價值。比如說我們漢譯的《阿含經》:《雜阿含》、《中阿含》,以導師的研究,認為它是屬於說一切有部;而《長阿含》是屬於法藏部;《增壹阿含》是屬於大眾部末派。所以,這有不同的部派。可是南傳的《尼柯耶》,它通通是赤銅鍱部所傳,只是一個部派而已。故而導師以為,從漢譯保留的各種不同的部派來做比對研究,那會更豐富、更有價值。同樣的,律典也是,在漢譯的律典有《四分律》、《五分律》、《十誦律》,所屬部派都不一樣。這樣比較起來,就可以知道各部派的特色,可以看出他們是重經,或者是重律等的不同。
再者,就是原始佛教聖典結集的實際情形。所謂結集,是不只一次的。佛滅度的時候,大迦葉尊者主持五百結集,之後還有第二次結集。後來,陸陸續續也還有不少,只不過後面幾次的結集,部派有的承認,有的不承認。導師這裡所提的這個結集很重要,就是說形式上是僧伽會議。所以,結集不是說幾個好朋友說了算,而是大家開會,透過討論,討論通過之後才定案。
結集的過程,大致上有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誦出」。這裡的誦不是念誦,而是背誦。像阿難尊者多聞第一,由他來背誦聽聞過的佛的教說,就很合適。或者由優婆離來說佛陀制戒的情形。這是誦出,就是他們背誦出來以後,大眾共同審定,確實的、有道理的,把它納進來,最後才編成次第。編成次第以後,還要賴專業持誦而保存。要專業的,有的專門在持誦經,有的專門持誦律等等。要不然,佛典那麼多,要背誦到完整,確實不容易。
導師還提出一個重點,就是對於經律取捨的標準。從南北傳《阿含經》的內容看來,所收錄的不只是用說的,有時候也包括佛的行誼,或者神通變化等。有時候也不限於佛,還有包括佛弟子所說的,連佛滅度以後弟子之間的討論,也把它納進來。不過,對於經律取捨的標準,並不是雜亂無章的,他們有一個取捨的標準,主要就是「佛語具三相」:第一、「修多羅相應」。就是要合乎經義。第二、「不越毘尼」。毘尼就是律,就是要合乎律。第三、「不違法性」。法性就是諸法實相,要看它的義理是不是正確。大體上,取捨的標準有這三個。
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書中,關於原始佛教聖典成立史的意趣,導師將印度佛教區分成三期:佛法、大乘佛法和秘密大乘佛法。這裡引號的「佛法」指的是還沒有大小乘的對立,是指佛滅後開始五百年的佛教。這一段的佛教,部分近代學者有不同的分類,有的提到「根本佛教」,有的提到「原始佛教」,有的提到「部派佛教」。當然,學者之間有不同的定義,而導師的定義是:「根本佛教」是指佛陀時代的教化,佛在世時所宣說的教法稱為「根本佛教」,這是一切佛法的根源。佛滅後,到還沒有部派對立的時候,是一味的「原始佛教」,這是第二期。接著上座部和大眾部分裂以後,那是「部派佛教」。三者合起來,就是「佛法」。現在籠統的講,就是「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經過結集以後成立的經、律,就是原始佛教集成的典籍。不過,這都是慢慢累積而成。像律部,那時候只有「波羅提木叉」,也就是別解脫戒的一部分。經——「四阿含」或「五部」──《尼柯耶》,還沒有集成,都只是還在傳誦當中。經過慢慢的累積,最後才結集成立的。而結集成立以後,就會夾雜一些各個部派的色彩了。
導師以「原始佛教」所集成的聖典為依據,往前推,透過它來瞭解佛在世時的「根本佛教」;再往後推,可以瞭解部派佛教的發展。因此原始佛教成立史,就顯得非常重要。所以「原始佛教」的研究,是探求「根本佛教」,以及理解「部派佛教」的線索;對於聖典成立的先後、南北傳的差異,有很重要的價值。
導師經研究而得到合理的認識,認為佛法不是只有透過佛親口說的才算,實是從佛的身、口、意三業大用表達出來的,全都是佛法。我們看到佛的威儀、行為,如為眼盲的弟子縫衣,這些都可以表顯佛陀的教化啊!這些是早於結集就存在的,在聖典還沒結集,佛的這些行誼都是在教化眾生。因此我們知道,原始的佛教聖典,是以佛陀的三業德用為本源,以僧伽為中心。有佛當然很重要,但佛只有一尊而已,所以佛說出來的法,須要靠眾弟子展轉傳承,廣為弘揚,才能完成悲濟有情的大業。有三寶的住世,才可能推動覺化的救世大業。佛的法是經弟子的領會、實行,並用文字表達出來,經過大會的審定,確定為佛法,完成如此的審定程序,才是佛法的結集。而一般所說的原始聖典,也是經過長時間結集而成的,巴利聖典也不例外,因此其中免不了存有部派的色彩。
部派分化以後,不同的部派、不同的地區、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開展;再加上弟子的根性也不一樣,有的是信行人,有的是法行人,有的是悲增上,所表現出來的風格自然不同。而有的人是內心有很深的體悟,但是不容易表達出證悟的情形,即使說出來,別人能不能完全理解?有時候還會打折扣啊!聽的人,即使百分之百聽懂,體悟、實踐了多少,又是未知。接著,再傳誦至後代,這當中的變數自然的就越來越多了。再加上學習者根性的差異,如有的喜歡坐禪,有的喜歡深入經教,有的喜歡拜懺等。所以,關於佛教聖典,導師認為不應該有真偽的問題,而只是了義、不了義,方便與真實的問題。說得更明白些,那就是隨(世間)好樂,這個就是「世間悉檀」,是四悉檀裡面的「世間悉檀」;隨時宜的是「各各為人生善悉檀」;隨對治的是「對治悉檀」;隨勝義就是「第一義悉檀」。對於所有的聖典,只是了義、不了義,導師是用這四悉檀來判斷一切佛法。以上這是有關於原始佛教聖典的部分。
研究佛法的根本信念與看法
再來是有關部派的分裂。部派分裂,其中有一部的勢力非常龐大,就是「說一切有部」;南傳則是銅鍱部。它各有七部論,較小的論也還很多。也就是說根本的論有七部,其他的還很多。導師在《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的自序中提到對佛法的基本信念,導師說他在民國31年戰亂聲中寫了《印度之佛教》,一直到56年,再來看這一部25年前的舊作,當然是不會滿意的!不過,有一些根本的信念與看法,到現在都還沒有什麼改變。而這根本的信念與看法,是最重要的!如果這個大體是正確,那麼敘述與論斷,即使錯誤百出,仍不掩失其光采。那如果說這個根本的信念與看法,是錯誤的話,那即使你的敘述是正確,也只不過是展轉傳抄而已。這是導師的看法。
在《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自序〉中,導師把他的根本信念與看法,列舉八項,作為研究佛法的準則。這很重要。
第一、佛法是宗教。佛法是不共於神教的。如果作為一般文化,或者一般神教來研究,是不會正確理解。為了要適應眾生,方便法是需要的,但是俗化與神化,不會導致佛法的昌明。所以,要先掌握佛法的本質,再來談時代的適應。導師認為以人為本,去除鬼化、神化,這才是佛法的真意義。
第二、佛法源於佛陀的正覺。佛的應機說法,隨宜立制,並不等於佛的正覺。這意思就是說,佛依據不同的根性而說不同的法。有時候對在家眾,或剛學佛的人,為他說端正法。舉世俗的例子來講,比如說老師教小朋友數學,他就教基本算數。並不是說老師不懂代數、微積分,是沒有機緣讓他發揮而已啊!同樣的,佛陀的正覺,是既深且廣,但是要看眾生根器而有不同的表達。或者說有弟子正好為大家請問,佛有這個機會說出來;或者是訂立戒律、制度,那由於因緣的關係,佛並沒有辦法制定全部的戒律啊!或者因有恰當根性的眾生現前,有這樣的因緣讓他淋漓盡致表達出某些法要。所以,我們應該以適合於人類的所知所能為依,自己再去實踐,還要再去正確體悟,導入於正覺。佛法是一切人依怙的宗教,而不是專門為少數人而說,不只是適合於少數人。所以佛法極其高深,但是也基於平常。目標不妨高遠,像成佛,這個目標很高啊!可是導師又說,實踐的時候要腳踏實地,從根本做起,不是說好高鶩遠,但是志向要高。那本於人人能知能行的常道(理解與實行),依此而向上,通於聖境。
第三、佛陀的說法立制,不等於佛的正覺,而有因時、因地、因人的適應性。在適應中,有朝向正覺的目標,這叫「方便」。方便,不是說地無分中外,時無分古今,而是因應時代的不同而變通。太過與不及,都有礙佛法的正常發展,甚至會背於佛法。
第四、佛陀應機而說法立制,這就是世諦流布,就是世俗的流布。既然是落於世俗,就會因語言、時代、地區、風俗習慣,或是當地固有宗教,乃至於弘揚者的好樂等因素,而有不同的發展,這個因素就很複雜。所以,同樣是根源於印度的佛法,傳到各地就有中國佛教、日本佛教、韓國、西藏、南傳佛教等多彩多姿的風貌。儘管多彩多姿,但都是佛法。因此,學習佛法,我們要把握它的根本的精神。儘管「法界常住」,而人間的佛教……思想、制度、風尚,都在息息流變的過程當中。開始可能很隱微,之後而顯著。開始可能是渾同的階段,可是慢慢、慢慢又劃分得很清楚,這是思想演進的必然程序。因時地的適應,因根性的契合,有的有重點式的發展,有的部分特別發達,這是必然的適應。有的是為了減少外來的壓迫而做一些修正,這都有可能。但是,佛法有所以為佛法的特質,就是再怎麼變,佛法的特質不要喪失。就是緣起、無我,不能把「無我」變成「有我」。還有「慈悲」等觀念,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如果重點的、部分的過分發達,有的偏重於修證,有的偏重於理論、制度、高深、通俗、信仰,偏激起來,會破壞佛法的完整性。比如說象牙,若長得太長,會是一種負擔。過分的部分發達,就不均衡了。所以,對於外學,如果適應融攝,而不重視佛法的特質,久久會佛魔不分。但是我們以佛法內學為主,對外學多瞭解,是對時代的適應,對於度化世間人是必要的。這些都是存在於佛教的事實。但是必須清楚:演變,發展,並不等於進化;演變、發展也不等於正確。
第五、印度佛教的興起,發展又衰落,如人的一生,從童真、少壯而衰老。這各有利弊。童真,充滿活力,不過一方面又顯得幼稚;進入壯年,是不錯,不過沒有好好珍惜,轉眼又衰老。老年的經驗多,知識豐富,不過從另外一方面來看,他也接近死亡。所以,導師說他不強調越古越真,有的人犯下這種錯誤的迷思;或者說越後越圓滿、越究竟。但是越來越衰老,從另外角度來看,也不見得是好事。所以,從這裡來看,導師比較強調初期大乘,它含容了《阿含》的解脫道與大乘的菩薩行,二者兼顧,所以導師讚歎為青年的佛教。
第六、佛法不只是「理論」,也不是「修證」就好!理論與修證,都應該實際上在對人對事當中表現出來,是不是溫和有禮?是不是慈悲?有智慧?……等等,要從這邊表現出來。如果說的是大乘,修的是小乘,索隱行怪,那表示理論與修證上的偏差。
第七、導師說自己是中國佛教徒。中國佛教源於印度,適應中國文化,自成體系。我們要尊重中國佛教,而更重於印度佛教。導師認為自己不屬於宗派的門徒,也不為民族情感所拘。
第八、我們研究佛教史,要瞭解過去的真實情況,更要記取過去的興盛或衰敗的教訓,不要重蹈覆轍。佛法的信仰者,不應該珍惜過去的光榮,而對導致衰落的內在原因,懲前毖後。這意思就是說,研究佛教史不能只是當做消遣,或只是作學術研究,對於佛法的從興盛而導致衰落的教訓,應該加以警惕,同時要勉勵未來。
論書與論師──貫攝一切佛法,而抉擇佛法的真實義
《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本書的重點在於「論」。佛教所流傳的聖典中,「經」和「論」這兩種文獻是依據不同的編輯角度彙集而成。「經」是應機說法,「論」是就事分別。「經」是佛因應眾生不同的根機說法,散說各地的內容。舉例來說,佛對某甲講三昧,或是對某乙講四無量心,對其他人則需要講禪定、講八勝處、八背捨、十遍處等。論師們則有一項重要的工作,就是將佛散說各地的開示收集在一起,做詳細的分析、對比。譬如在禪定方面,什麼地方是談初禪的,什麼地方談二禪等,予以會通整理成「論」。這工作非常重要!否則,對散說各地種種的經義說法,彼此之間的關連性將難以掌握。「經」與「論」在佛法的流傳上,所發揮的功能是:「經」是一一經別別宣說,而「論」是一一法詳為論究。「經」是重於隨機的適應性,而「論」重於普遍的真實性。
「經」的內容,很多都是說佛跟弟子的問答,大體是為僧伽所尊重;而論,有的說是佛弟子的撰述,由於部派的傳承不同,不免互相評論。所謂三藏,就是「經」、「律」、「論」。「經」和「律」,代表佛法一味的和合時代;而「論」,代表了佛法部派的分立。說一切有部或者是南傳佛教稱「論」為「阿毘達磨」。什麼叫「阿毘達磨」?梵語「阿毘」,有殊勝的、或者是針對的意思;梵語「達磨」,意思是法。因此,阿毘達磨有兩種意義:一是對法,針對法的分別。第二種意思就是殊勝的法。部派中對「論」的推崇,有的勝過對「經」的重視。總之,「經」、「律」、「論」能夠鼎足而三,「論」甚至有後來居上的優勢,這是研究阿毘達磨論所應特別重視的。
導師說:論書是以經藏的集成為前提。這裡有幾個特性,經藏的眾多教說,有的大同小異而過於繁複、雜亂,因為內容差不多而顯得繁瑣複雜;有的則是過於簡要,意義不明顯。在論書裡,論師就會針對過於繁雜的經典,作簡化的工作;對於意義不明顯的經典,要把它明確化;對於對機不同,傳說看起來矛盾的,要把它體系化。所以,論師會對這些經典加以分別、抉擇、組織,還加以闡發,所以經過分類、綜合、貫通,更加深入,化繁為簡,由淺而深,貫攝一切佛法,而抉擇佛法的真實義。論師肩負著把散說各地的經典做彙整與闡發的工作,這其實是他們的主要目的。佛在世的時候,大家有問題,直接去請教佛就解決了,可是佛的色身不住世了,怎麼辦?佛曾說過「依法為師」。既然是依法為師,對法的整理,對法的透徹瞭解,也就變得很重要。論師們發心整理論典的主要目的,就是幫助大家透徹瞭解佛法,能夠「見法即見佛」。
接下來討論論書在「佛法」與「大乘佛法」之間的意義。「佛法」就是《阿含》——早期的佛法,阿毘達磨論書就是部派。可見這部派,它是從原始到大乘之間一個承先啟後的階段,有著這樣的意義。因此,如果略過部派的論書這一層,而從《阿含》直接跳到大乘,這樣對深刻的理解佛教發展是有困難的。
大乘佛法的淵源與開展
談過部派以後,接著就看初期大乘。《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這一部大作,我們福嚴佛學院也開 過課,也是四、五位老師同時教,我們開過兩次。這些講義都掛在福嚴的網站上,大家可以下載。
有關「初期大乘」佛教探討的主題,主要有三個。
第一、大乘佛法的淵源。有的聲聞佛教認為大乘非佛說,認為這個都是後期的佛教,因而主張大乘非佛說。所以,探究大乘佛法是怎麼樣興起的,就成為一個很重要的課題。
第二、初期大乘的開展情形。因為一個新的思想,或者說一個新的修學團體,要興盛起來,這中間一定有一些過程。可能遭受到傳統佛教的毀謗,乃至抵制,遭遇種種困境。加上修學者根性不同,這初期如何興盛起來,這也是一個重要的課題。其次,就是他們對於部派佛教的態度,部派佛教對他們到底是包容,或者是抵制?這些因素對於大乘佛教的興起都有密切的關聯。
第三、大乘是不是佛說的探究。
要研究這些課題,當然要依據聖典。目前主要的聖典有「巴利三藏」。但是巴利三藏是聲聞經,聲聞經典裡面都是談聲聞的教理,怎麼從裡面去研究大乘呢?當然不容易。
現存的大乘經典文獻包括了漢譯本、梵文殘卷與藏譯本。梵文的殘卷,雖說有一些保存起來,可是畢竟 是殘缺不全。藏譯本又太偏重於晚期的秘密大乘,而且在西元七世紀以後才陸續翻譯出來。但是初期大乘的興起,大概在西元前50年就慢慢開始了。西藏大藏經在西元七世紀翻譯出來,距離初期大乘的興起,有七百五十年啊!這中間變化很長,怎麼樣從這裡面去探討初期大乘的經典?那很困難。
相對於前面三者,漢譯的大乘經典,就顯示出可貴的價值。因為從後漢到西晉,在西元二、三世紀的時候所翻譯的漢譯大乘經典非常的多。那時候正好印度初期大乘興起還沒多久,譯經師把當時印度有的初期大乘經,就已經陸陸續續翻譯到中土來了。
這裡要提到印度的一位重要論師——龍樹菩薩。龍樹菩薩相傳是西元150年到250年之間的人物。他與初期大乘(約西元前50年到西元200年)的時代,正好相近。在他的著作裡面,如《大智度論》和《十住毘婆沙論》,引述了大量的初期大乘經。所以,從這些論書裡面,提到許多大乘經,這些經典在很早就出現。而他沒有引用到的,有些是因為思想不相應,有些則是代表當時根本還沒有這些思想,比如唯識、如來藏,乃至密教,龍樹菩薩幾乎沒有引用。從這裡我們可以瞭解初期大乘跟後期大乘的區別。特別的是,《大智度論》及《十住毘婆沙論》等文獻,目前僅漢譯本保存下來,梵文、藏譯、巴利本都沒有,是非常珍貴的。五百羅漢所造的《大毘婆沙論》也僅存漢譯本,這是研究部派思想非常非常珍貴的文獻!《瑜伽師地論》雖留存部分梵文殘卷,但是漢譯本最完整。漢譯佛典真是寶藏!
其次,漢譯所傳的聲聞經律,不是屬於同一部派,即使是部派的經律,也透露許多大乘佛法的端倪。
從「佛法」發展到「大乘佛法」的主要的動力,是佛涅槃後,弟子對佛的永恆懷念。在事相上,對佛的遺體、舍利、遺物的崇敬,或者巡禮聖跡。在意識上,認為佛是修菩薩行成佛的,過去的因──修菩薩行,這是很珍貴的。這意識上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也就是說弟子們對於佛的偉大有兩種不同的解釋:有的是認為很偉大,高高在上,來膜拜而已;可是另外有的人,認為佛之所以偉大,是由於菩薩的因是這樣實踐,而心裡想:「有為者亦若是!我也想要做看看,努力一下!也要學菩薩行。」形成一個普遍思想的弘揚,造就大乘菩薩思想的興盛。菩薩、廣大的菩薩行,是部派佛教所共傳的、共信的,即使是南傳佛教,也有提到佛本生的菩薩行,只是沒有重視它與具體去實踐它而已。
大乘多方面的傳出,而向共同的目標開展。就修學者的性格來分,有信增上、智增上與悲增上三種人。信增上,就是說釋尊在此時此地示寂,弟子想要見佛,一聽說他方世界還有佛,他懺悔,希望往生,因為這樣的原因而促成大乘佛教的開展。
智增上,他認為「見法即見佛」,即使佛已不在這世間,但是與佛的法身——五分法身是相應的,世間即是出世間,出世間而不離世間,這樣也朝向大乘發展。
悲增上,這必然會引領佛教邁向大乘。釋尊的悲心深重,是修菩薩行而成佛的啊!所以,願生人間,願生穢土,念念為眾生,無量劫在生死中來度化眾生,不急著入涅槃,這樣的大乘思想,因為悲增上人的性格而更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樣子,雖有信增上、智增上、悲增上的不同的行人,但大家同樣往大乘的目標來開展。
以下這個也是重要的議題,那就是初期大乘經的傳出。前面提到經律的結集,是經過幾個階段,有人誦出,共同審定,編排次第等等嚴謹的過程,而這裡提到初期大乘經的傳出,是沒有同時多數人的共同審定,所以出現方式與原始佛教的經論結集不一樣。即使沒有同時共同審定,卻是經過先後無數人的探究與發展,初期大乘經的風格與原始佛教不一樣。原始佛教聖典的審定者集中在少數長老;但是大乘經是前後很多人的嚮往、修學,而一直傳下來。如果沒有很多人這樣修學,那根本也傳不下來了。
「大乘是佛說」的真義
再來,提到大乘是佛說。導師以為:並不是佛親口宣說的才是「佛說」。之前談到,包括佛的三業德用等都是佛說。所以這裡對於「佛說」的意義,不限於嘴巴說,而是要理解當時大多數人的意向,這是「佛說」的意義。
依大乘經「佛說」的見解,導師贊同「大乘是佛說」。這裡的「佛說」,不能僅限於佛親口所說。前後無數修行人的體會、弘揚,這都是「佛說」。所以大乘經的傳出,適應各種不同的根性,經過大家的弘揚,而有著不同風格的經典出現。那我們應該要怎麼去體會呢?導師在此依據經論而提出「四悉檀」,悉檀是宗趣的意思。「四悉檀」即世間悉檀、對治悉檀、為人生善悉檀、第一義悉檀。「經」有的著重在世間,有的強調在勝義。此外也提到「五力」。五力分別為:作種種門說法,為何事而說,為方便而說,示理趣而說,以大悲心故說。總之,佛法是多彩多姿、非常多樣的。我們從「四悉檀」、「五力」來理解,就比較不會衝突。
其他著作
接下來介紹《空之探究》。《空之探究》主要是分成四章,分別探討阿含的空、部派的空、《般若經》的空、龍樹菩薩的空。《空之探究》,我在福嚴推廣班也講過,有講義掛在福嚴網站上,大家可以參照。
再來是《如來藏之研究》。如來藏是大乘三系之一,主要的意義就是認為眾生本有如來體性。西藏佛教主要是強調中觀和唯識,沒有把如來藏這一系別立為佛教思想的第三大系。但是太虛大師以及導師認為這跟唯識還是有所不同,所以立大乘三系。如來藏學派其中有一個特色,就是禁止肉食。在眾多經論裡面,包括《般若經》、《華嚴經》、《大集經》、《阿含經》,比較沒有看到嚴格禁止肉食的記載。但是如來藏系的學派比較強調禁止肉食。
有關如來藏的經論裡面,像《大般涅槃經》,雖然說是如來藏系很重要的經,不過,在《大般涅槃經》的三十卷續譯部分,卻有淡化如來藏的色彩,這個很重要!我們或許覺得《大般涅槃經》是如來藏系的經典,更何況是比較晚的續譯部分,當然也是如此。但它反而用《般若經》意,用《中論》的八不來沖淡眾生本有如來藏的色彩,這是值得留意的地方。
《中國禪宗史》主要探討印度禪怎麼樣轉化為中華禪。為什麼導師的這部著作會受到大家這麼重視?在本書的第三章提到牛頭宗的興起,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因為在中國傳統的禪宗史上,所謂牛頭禪,只不過被列於四祖道信的一個旁支,沒有受到重視,也沒有傳說這一系的禪風,更不知道它對中國禪宗發生過多大的影響。但是,導師卻證明從印度禪轉換成中華禪的祖師,不是神會,而是牛頭法融。這是一個卓越的發現,包括日本學者們都非常的讚歎。道安法師和聖嚴法師對《中國禪宗史》都有評介。有關於當時的主審——關口真大教授,他本身也是研究禪宗的,對於導師的《中國禪宗史》寫了「博士論文審核報告書」,關世謙老師有把它翻譯為中文,收錄於《法海微波》。
關於編纂類,有《雜阿含經論會編》。大家聽過《雜阿含經》,什麼叫作「雜阿含論」呢?其實就是《瑜伽師地論》的〈攝事分〉,它是解釋《雜阿含經》的。因為目前的《雜阿含經》內容缺失了兩卷,次第也倒亂。所以,導師依著《瑜伽師地論》的〈攝事分〉來比對現存的《雜阿含經》,恢復原來的次第,並做經跟論的比對,做校正、新式標點。所以對研究《雜阿含經》來說,非常的便利。我們福嚴也開過《雜阿含經》,講義也掛在網站上。《中阿含》也有了,我們下年度準備上《長阿含》、《增壹阿含》,把「四阿含」全部念過一遍。
另外還有《太虛大師選集》,還有《成佛之道》(增注本),《平凡的一生》(重訂本)等。
這裡提到一本導師意外之作,佛教以外的,就是《中國古代民族神話與文化之研究》。因為那時候導師生了重病,沒辦法用腦筋思考,所以看雜書,看一些《史記》、一些神話種種。結果後來看了不少,越看越起勁!病好了以後,他想:「不然把它整理一下吧!」竟然成書,文化大學正式出版了這本書。
導師在佛學研究上的貢獻
導師在佛學研究上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這裡引用藍吉富老師提出來的幾點加以說明。
第一、對中觀學的闡釋與推演,為民國佛學界之一絕。中觀思想並不好懂,如果沒有導師的《中觀今論》,或是《中觀論頌講記》這樣的白話解說,真不容易懂。而且,中國傳統以來都重視如來藏,對於般若中觀,如果沒有導師這樣極力的扭轉局勢來弘揚,大概很少人會想去深入。一是看不懂啊,其次是不知道它的重要性。初期大乘是少壯的佛教──既重視智慧、又重視慈悲。在中觀和《大智度論》裡,悲智具足的菩薩行的思想,如果沒有導師的這樣大力提倡,是不容易發展的。從這一方面來看,導師的貢獻是很大的。
第二是判教。一般都重視真常唯心,而導師則是推崇性空唯名。
第三,就是中國古德多認為所有的佛典都是佛陀一代時教所說,對於印度佛教的發展、佛經的形成,傳統的中國佛教幾乎不太研究,認為佛陀四十五年說法,全部的經都說完了。導師則從佛教史注意到這個問題。
第四,導師很明確的表達出漢譯佛典的價值。
第五,《成佛之道》,是非常有體系的著作。可以媲美《俱舍論》、或者是《菩提道次第廣論》。
第六,中國佛教雖然不是導師主要的治學領域,但是導師無心插柳而寫成的《中國禪宗史》竟然受到海內外大家普遍的重視。
最後,導師跟中國古德比較,有何不同?以下列舉出幾點:
第一,導師是閱讀完整部南北傳大藏經的少數人之一,這是相當難得的,而這當然與時代的機緣有關。如果是在明朝或者是更早,要有機會讀南傳大藏經也不容易啊!從哪裡找來讀呢?導師綜覽了所有南北傳大藏經,探討各宗各派的思想,研究佛教史,包括原始佛教、部派、大乘,秘密大乘等等不同的經論,再做全面的抉擇,所以著作涵蓋面非常的廣,也不是只專弘自己所喜好的經論。導師真正受教育的時間才到13歲,就是到高等小學,但是在文獻研究、考據上卻非常嚴謹。
其次,導師重視印度佛教史,並予以分期。學者各有不同的分期,這邊就不詳細解說。
再者,中國古德視《阿含經》為小乘經典,但是導師認為《阿含經》是三乘共依的聖典,應該恢復其應得的尊重。
對於判教問題,比如說天台有藏、通、別、圓,華嚴有小、始、終、頓、圓的判教,他們比較著重在圓融,重視真常、唯心,重視《涅槃》、《法華》、《華嚴》。但是導師依據佛教的史實,分為「佛法」、「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而且「大乘佛法」還有三系,有性空唯名、虛妄唯識、真常唯心,而讚嘆初期大乘性空唯名的龍樹學。
另外,導師提倡「人間佛教」。人間佛教並不是如一般人誤解的以為說是佛教的俗化,只是成就人乘而已。不是!而是強調「人身難得、佛法難聞」,肯定人身的稀有難得,進而把握珍貴的人身而修菩薩行。要以正見為先導,以「淨心第一、利他為上」為原則,弘揚正法,這才是人間佛教的真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