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因其在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上的事功而被后人敬仰，被称为孔子之后的又一“圣人”。阳明一生坎坷，几经宦海沉浮，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所到之处皆授徒讲学，对儒家思想在明代的发展做出了革命性的贡献。在传统文化全面复兴的今天，阳明学成为了一大显学，无论在政界、学术界、商界还是普通民众之间，无不对阳明产生浓厚的兴趣，“阳明学”已成为当今文化界的亮丽名片。然而，阳明所留下的论著、遗迹并不多，仅从这些文献、遗迹等来研究阳明，有一定的局限性，而从阳明弟子及再传弟子的思想和践履反观阳明及心学流变，近年来成为阳明学（阳明后学）研究的趋势和热点。
近来详读了上海财经大学王格副教授赠书《溯求正统：周汝登与万历王学》。本书是在作者博士论文基础上形成的，在撰写过程中，作者还在《中国哲学史》《中山大学学报》《孔子研究》等重量级刊物上发表了近十篇相关论文，而此时作者尚未到而立之年，着实令人敬佩。所谓“溯求”，是基于宗教历史研究领域而言，而“正统”，是针对传统意义上的儒学，尤其是宋明理学而言，即周汝登作为万历王学代表之一，是如何从思想史的角度去追溯和接续儒学正统的。
因周汝登所处的时代，正好伴随了万历王学由盛而衰的整个过程，作者在论述中宏观的概述了周汝登及其所处时代的历史文化背景，选取了一个个案例为中心进行讨论，研究周汝登究竟是一位怎样的王学学者？他对王学做出过什么样的贡献？在万历王学错综复杂的种种“定位”中，他又是如何立足与被立足？基于这些问题展开论述。本书虽是一本学术专著，但读起来却并非晦涩难懂，它也适合阳明学爱好者及初学者作为入门读物。
作者首先对周汝登本人的小传及交游特点的总结，虽然文献对周汝登的生平记载并不完善，但作者参考了相关地方文献及前人研究成果，对周汝登的生平及交游状况进行了考订、梳理和归纳。周汝登祖上虽不显赫，但勤于诗书、行善布施，三代之内虽仅有两位举人，其中一位还是自己的儿子，周汝登本人作为周氏第一位进士，自然被家族寄予厚望，而他的成功，与父亲周谟悉心严格的教导也是分不开的，在周汝登八岁时，父亲便写万余字的家信，告知其当“举业与圣学不二”，这为周汝登之后的讲学、交游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受张居正主政期间的较大影响，周汝登35岁便决定辞官侍母，而后于1581年开始讲学，在其主盟南京、任职广东、南归故乡等地的过程中，与邹元标、杨启元等阳明后学有诸多交集 尤其是与王畿及王艮等之间的交往及思想交织，乃至周汝登作为泰州学派人物的定位受到了诸多质疑。
周汝登与浙中王门有深厚的渊源，他年少时师从王畿，但无所领悟，直到王畿去世后，他对王畿才有所认同，追认王畿为“先师”，认定王畿为王学嫡传，这一定位得到了当时学者们的认可。但是周汝登担当这一“学脉”并无真实的“学承”渊源作为基础，一直受到质疑，那么，为什么黄宗羲在《明儒学案》当中要把周汝登归为泰州学派呢？吴震教授认为这和黄宗羲设计泰州学派时候的标准有直接关系，即“出生地域、师承关系、思想类型”，而这一标准又是不明晰的，导致泰州学派成了一个异端百出的“大杂烩”。而王格则认为，黄宗羲之所以把周汝登归为泰州学派并系与罗汝芳门下，只是要说明周汝登思想学说与佛教有着莫大的渊源，而从黄宗羲“泰州学案”诸多人物思想当中，可以发现一个共有的特征，即与佛教的关联。而周汝登自己也认为自己的学说主张和风格与泰州学派存在诸多差异，但均是同道一脉。
周汝登
王格用“心统三教”来归纳周汝登与儒释道三教之间的关系。他的佛教观是一种以“心学”为至上的“儒佛一致”论，甚至在一些场合，这种“儒佛一致”论带有一些最根本的儒家价值立场，即以“心学”涵盖一切，以“心”统“三教”乃至一切教法，所以周汝登不像杨启元、冯梦祯那样几乎无条件的认同佛教，也没有像李贽以及后来的方以智等人那样，做出在一般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举动。他对佛教流俗表达了异议，乃至抨击佛教当中的出家、戒律等宗教仪轨，而认为真正的工夫应当在人的“内心”。
那么周汝登是如何继承作为王门宗旨的“良知学”这一“圣学宗传”的呢？王门后学杂博的教义及工夫论当中，谁才是王学正宗？面对这一现状，周汝登开启了他对王学的宗传谱系及道统建构，从而建构起可以落实在历史文献中的心学。在第五章当中，王格从经常被学者忽略的“心”与“史”的交织互动出发进行讨论，系统考察了周汝登的代表著作，如《王门宗旨》《圣学宗传》《程门微旨》《佛法正轮》等，周汝登正是通过“以述为作”的独到方式，清理出其“前贤遗辄”，树立王学学说中的正宗思想，并证明其道统的合法性，澄清和融通三教关系，通过这些书籍的刊刻流传去影响后人。
周汝登“溯求正统”的梦想和追求是否得以实现呢？他的努力是否让王畿之学获得正统地位？结果往往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否则，黄宗羲又怎么会在《明儒学案》当中将其认定为泰州学派罗汝芳的门生呢？我们期待着王格对这些问题的进一步成果。
作者简介
作者：王格
王格，上海财经大学哲学系副教授。曾任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后研究人员，中山大学哲学系特聘副研究员，贵阳孔学堂签约入住学者。主要研究宋明理学、明清宗教思想及早期中西思想交流等。
该书存放在孔学堂图书馆5楼，索书号：B248.99/8
撰文：曾顺岗 来源：贵阳孔学堂图书馆 2022-10-31
编发：中国文化书院（阳明文化研究院）中华传统文化与贵州地域文化研究中心 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