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贵州大学中国文化书院(阳明文化研究院)副教授暨贵州大学中华传统文化与贵州地域文化研究中心专任研究员刘荣茂博士著《阳明学派知识学研究》由上海三联书店正式出版。近日,贵州大学中国文化书院(阳明文化研究院)暨贵州大学中华传统文化与贵州地域文化研究中心获作者特意赠书。

晚明以来,阳明学常被批评为空谈心性、不务实行、重“尊德性而”忽“道问学”。这并不符合阳明学派的历史原貌。阳明学派中有许多博综群籍、注经撰史和重视知识的学者。他们的知识实践绾合阳明心性之学与读书博物、经史博学。
作者在总结阳明学人知识实践与成就的基础上,重点从经世知识、游艺之学与经典注疏三个方面考察阳明学派的知识学特点。阳明学派的知识学不仅体现为王龙溪等知名阳明高弟的经世实践,亦包含黄勉之的实用之学、顾箬溪与唐荆川的游艺之学、季彭山与焦弱侯的经史注疏。众多实例可纠正以往对阳明学派的错误印象。同时,阳明学人的知识实践提供了几条联结儒家心性之学与知识技艺的路径。这对探讨儒学与科学的关系这一重要论题或有启发。
本书是其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阳明学派与中晚明的知识学”(17FZX010)的结项成果。

中山大学陈立胜教授在本书“性命道德与技艺——刘荣茂《阳明学派知识学研究》序”中写道,阳明学自其诞生开始,即遭受到朱子学的质疑,废学废思、师心自用、认欲作理一类的判词成了阳明学与生俱来的“原罪”。实际上,观阳明与弟子间的早期对话(今《传习录》上卷所记),针对心上用功的“头脑工夫”主张,弟子亦每每以“节目时变”“名物度数”讲求与否一类议题质问乃师。
阳明学中“知识学”之维不彰,几成定谳,不容置疑。亚里士多德曾将知识分为“理论知识”(episteme)“实践智慧”(phronesis)“技艺”(techne)三种类型,此处“知识学”之“知识”系指“理论知识”与“技能知识”(“技艺”)。阳明学致良知工夫论无疑聚焦于“实践智慧”,此是儒家为学头脑所在。问题来了,对此实践智慧之聚焦是否导致置“技能知识”与“理论知识”于不顾呢?阳明学“致良知”工夫论是否“对认知心及认知活动毫无安顿”而最终与“知识学”绝缘呢?
此一问题须从“原则上”与“事实上”两方面索解,质言之,阳明学中“知识学”之维不彰究竟是原则上的“不彰显”抑或是事实上的“不彰显”?
那么,在事实上,阳明学果是排斥“知识”之维吗?刘荣茂博士《阳明学派知识学研究》一书给出了一份厚重的答卷。全书共分七章,对阳明学在读书、博物、游艺等知识学(“道问学”)中所展开的丰富面向进行了深入而系统的阐述。
当王阳明将格物训为“正其不正以归于正”,以取代朱子的“至物穷理”之旧训,“物”完全成为“行为物”。知识学意义上的独立之“物”既如此隐没不彰,关于此“物”之“知识学”又从何谈起?这大概是后人认定阳明学“排斥知识”的一个主要原因吧。
刘荣茂博士阳明学派知识学研究,不仅拓展了阳明学研究的论域,深化了学界对德性之知与见闻之知的关系、良知学与知识学的关系的理解,还为学界认识明清之际学术的转型与阳明学之间的复杂关系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诚是近年来阳明学研究的上乘之作。

刘荣茂博士在本书“导论”中写道,一部阳明学的发展史,同时伴随着一部对它的批评史。阳明心学在明代中后期广泛开展之时,除了阳明后学从心学内部不断地自我反省和调整,处在朱子学等其他思想立场的学者对阳明学的批评和对话也不绝如缕。这些批评揭示了阳明学的负面形象。在阳明学的思想系统之外的批评虽然不见得都能切实中肯地击中思想的要害,但无疑可以提供一个有益的视角来省察阳明学的不足。要详细地陈列和总结阳明学的历代反对意见,不是本书的主旨。而若想观察阳明学的不同形象,选取一些对阳明学的重要批评和整体性的评价便能满足要求。所以,笔者选择了从明代中期到清初的15位知名学者对阳明学的批评和评价。由于此处不是探讨阳明学的思想细节,故那些专门批评阳明思想的著作无法涉及。为了简便直截,笔者先摘录这些学者批评的重点,然后再加以概括。
探讨阳明学派的知识学会提供一个新的阳明学的思想形象。除此而外,它对重思阳明学与晚明经世之学、明清学术转型的关系也极具意义。以往对明清学术转型的研究中,研究者常常认定明末清初学者的学术转向是在批判阳明学的基础上进行的,阳明学与明末清初的学术进展是断裂的,两者之间并无连续性可言。阳明学没有留给后世多少有益的遗产,像同样崇仰经世、奖掖经史的东林学派和蕺山学派,虽然他们可以看作是广义的阳明学派,但也仅是汲取了朱子学中“道问学”的倾向而折中朱王的结果。其实,早有学者指出,明末清初蔚然成风的经世致用潮流在十五世纪的明代已经逐渐开展。而近来学界在蕺山学派的研究中也逐渐认识到,心学一系学者在明末清初广泛参与讲经和社会救济活动,在时代中不断进行学术的反省和调整,这在一定程度上纠正了顾亭林、王船山和陆稼书批评王学清谈导致明亡的说法。在此基础上,探讨阳明学派的知识学成绩便是一个重要的学术议题,这对全面认识阳明学与明清学术转型以及与明清经世思潮之关系显得极为必要。
本书是在以上众多精深的阳明后学研究的基础上的继续探索。王阳明及其后学在诸多的知识和技艺领域如兵学、地理学、数学、经典注疏等等,有丰富的探究和思考。笔者以“知识学”的概念概括阳明学派在经世知识、理论知识或古典注疏等诸多知识领域的思想与实践。需要说明的是,“知识学”是本书为概括阳明学派在读书、博物、游艺等“道问学”领域中的实践而提出的概念,它不是西方哲学中的知识论,而仅仅是笔者对阳明学派诸学者在不同的知识技艺上的探索与思考的方便归纳。在当前的阳明学研究中,“知识学”的概念显得陌生而模糊。究其原因,在阳明学派的话语中,笔者尚未找到一个准确的概念来总括他们在诸多知识技艺领域的探索、成就以及他们对各类知识的态度和观念。而且他们在知识技艺上的实践各具特色,难以统一归类。所以,笔者在阳明学话语之外,以“知识学”这一含义模糊的概念来讨论这一议题。对于王阳明及其后学而言,“知识学”主要包括儒家六艺之学、经世(实用)技能与古典经史知识三个方面。翻检阳明后学人物的传记,我们不难发现其中有许多学问渊博、视野广阔的儒者。除了前面提到的顾箬溪、季彭山、黄勉之、罗念庵之外,如南中王门唐荆川(名顺之,字应德,1507—1560)博学多能,学以经世,泰州王门焦弱侯(名竑,号澹园,1540—1620)衷情经史考据,他们亦因之誉载史册。根据这些学者各自学问之所长,同时再与“知识学”的三个子目相结合,笔者把他们分别作为六艺之学、经世技能、经史注疏的代表学者,并考察他们各自的知识学成就,以及与心学之间的具体联系。
在本书的撰写过程中,笔者力求把王学学者的相关论说放置到先秦儒学和宋明理学的语境和意义脉络中进行分析。先秦儒学、程朱之说是他们首要的意义源泉和论说资源,先秦儒学与理学的思想背景有助于寻绎心学学者相关论辨的源流演变,并彰显心学的思想特点。如若缜密地考察,我们会发现,心学的许多话头、观点在先儒的文本中已有相似、甚或相同的表达。不过,把心学学者的相关讨论回置到儒学意义谱系的语境,不是要消解他们思想的创造性、独特性。恰恰相反,在儒学思想的连续性中正可观察儒学思想的层层演进,在相似而往往又不甚相同的论说中发掘“旧学”培养“新知”的机制。

《阳明学派知识学研究》
目录
导论
一 从阳明学的批评史谈起
二 研究问题与学术综述
三 本书的思路与结构
第一章 王阳明的知识著述及知识观
一 知识著述
二 批判辞章与训诂之学
三 关于名物制度等知识的观点
四 对礼乐诗教的态度
五 结语
第二章 阳明高弟的知识学与经世维度
一 经世实践及知识著述
二 经世理论的新突破
三 良知与见闻之知之辨
四 结语
第三章 阳明高弟的技艺活动与工夫修炼
一 应举
二 作文
三 用兵
四 结语
第四章 黄勉之的儒学思想与知识追求
一 心学造诣与思想定位
二 政治思想
三 知识追求
四 结语
第五章 顾箬溪与唐荆川的道艺观
一 顾箬溪的知识探索
二 唐荆川的心学与经世学
三 唐荆川的道艺之辨
四 顾箬溪与唐荆川的游艺观
五 结语
第六章 顾箬溪与黄久庵的学术转向与阳明学派的分化
一 顾箬溪对阳明心学的修正
二 黄久庵思想转变探析
三 顾箬溪与黄久庵的学术转向与明清思想转型
四 结语
第七章 阳明后学的经学观及其实践
一 阳明学派经学观的多维面向
二 季彭山的经学注疏与博学旨趣
三 《四书私存》的诠释思想
四 季彭山心学《易》的诠释理路与思想特质
五 焦弱侯的经史博学及其思想探源
六 结语
结论
附录 阳明学派学者知识著述之书目
参考文献
后记
图文:贵州大学中国文化书院 办公室
一审:王凤梅 二审:何茂莉 三审:张清
编发:中国文化书院(阳明文化研究院)中华传统文化与贵州地域文化研究中心 办公室